聽史坦威鋼琴在唱歌-比莉哈樂黛歌曲集

郭漢丞2015/10/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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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輯名稱叫做「A Billi Holiday Songbook」,但是唱片出自史坦威鋼琴,演奏者是Lara Downes,明明是鋼琴,怎麼變成歌曲集了呢?

沒錯,比莉哈樂黛出生於1915年,到今年我們迎接她的百歲冥誕,而史坦威鋼琴早在2014年就打算用鋼琴代替歌唱,邀請鋼琴家Lara Downes在鋼琴上面唱出百年傳頌的爵士藍調。

如何選曲?這件事情擺在比莉哈樂黛身上,那可容易得很,隨手捻來盡是爵士標準曲(Jazz Standard)。標準曲?這什麼意思?當一首曲子推出之後,引來眾多爵士樂手競相演奏、翻唱、改編,那就是爵士標準曲,譬如「I'm A Fool To Want You」,比莉哈樂黛唱過,艾拉費茲傑羅也唱過,她們兩位大概是唱得最好的版本,可是到現在依然有許多爵士樂手爭相翻唱,把一首曲子即興變化出千百種樣貌,這就是爵士,曲子有「標準」,詮釋與內容卻沒有絕對值。現在,Lara Dawnes跟進,在史坦威鋼琴上面「唱歌」,又是另一個版本、沒有歌手的「I'm A Fool To Want You」。

有一段時間,我不僅聽爵士,還偏好黑膠,而比莉哈樂黛的黑膠更是千蒐萬尋的對象之一,她的黑膠唱片不難找,當年唱片市場賣得多,二手片就多,價格也相對合理,像是「Lady In Satin」這張1958年的經典黑膠,我大概收了七、八張,版本不一,片況不一,買得多,並不是為了比片況,而是看到好片就忍不住想收。唱片第一軌就是「I'm A Fool to Want You」,到現在我還一直這麼認為,只有比莉哈樂黛的唱法,真正把這首曲子唱到她的身體裡、血液裡、骨頭裡、靈魂裡,唱到人聽得忍不住熱淚盈框。

如果比莉哈樂黛唱得這麼好,Lara Downes用史坦威鋼琴來唱會更好嗎?當然不能,因為一是歌唱,一是鋼琴演奏,兩者無法混為一談,而是透過不同的編曲與演奏技巧來讓鋼琴唱歌。

要讓鋼琴唱歌難不難?很難!人唱歌的時候,要長音、要短音,隨心所欲,只要肺活量夠,撐個一、二十秒的長音毫不困難,還可以由弱而強,從細如游絲變化到河東獅吼,這件事情用人來演唱,只是技巧高低,難度並不高,可是換成鋼琴演奏,那可就完全另一回事了,鋼琴沒有「回頭路」,一個琴鍵按下去那一剎那,就是一個音符最大聲的地方,如果要延長,就是按住琴鍵,但是只能任憑鋼琴的聲響越來越小聲,卻無能為力,這要叫鋼琴唱歌,像人一樣伸縮自如,那可真難啊。還好,鋼琴畢竟是樂器之王,一個音拉不長,就讓其他的和聲來幫忙撐住,比莉哈樂黛有一副好嗓子,Lara Downes有88個琴鍵來堆疊聲音。

沒有歌聲,所以比莉哈樂黛的歌詞也跟著不見了,只有鋼琴的聲音撐著藍調的憂鬱,Lara Downes能夠與比莉哈樂黛相提並論嗎?我前面說過了,這是不一樣的音樂類型,不能擺在一起比,就好像香蕉與蘋果,各有各的滋味,不能說哪一種水果比較好吃。少了比莉哈樂黛的歌聲,藍調的憂鬱自然淡了一些,畢竟,比莉哈樂黛的歌聲,不僅是天才的詮釋,更有百般無奈的生活歷練、現實摧折,才把藍調那種無可言喻的憂鬱表現得淋漓盡致。

Lara Downes只用鋼琴,表現手法不同,藍調的情緒是一致的,但是味道不一樣,而鋼琴家的琴音一樣有著生活的淬煉。出生於舊金山,是俄羅斯與加勒比海的混血兒,四歲就開始學鋼琴,之後搬到歐洲繼續學琴,過著有如吉普賽人的生活,為了學琴,Lara Downes住過巴黎、威尼斯、維也納、巴塞爾與羅馬,光把這些城市用線條連起來,您就知道小Lara學琴的歷程有多坎坷。雖然學得是正統鋼琴,但Lara走入了跨界,2013年推出「Exiles' Cafe」,2014年接著是「Some Other Time」與這張「A Billi Holiday Songbook」。

當然,與比莉哈樂黛比較起來,Lara的吉普賽式歐洲學琴記,要算非常幸福的了,她可不像比莉哈樂黛小時候母親就不在身邊,難得與母親相聚,母親的朋友還差一點強暴了她,因此小比莉哈樂黛還進了感化院接受保護管束。十四歲到了紐約找媽媽,竟然與母親一起賣到妓院,警察找上門,不僅要吃牢飯,出獄還沒了工作。還好,歌唱的天份讓比莉哈樂黛開始了演唱與錄音的工作,但早熟的心靈與演唱的成功,帶來了酒精與毒品,不斷折磨著比莉哈樂黛,最後她以44歲之齡結束了短暫的生命。

在比莉哈樂黛百歲冥誕之際,聽著鋼琴版的Lara Downes,藍色憂鬱清淡了些,卻像是身段更優雅自在的比莉哈樂黛,輕輕地、淡淡地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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